上周去闺蜜家。
她上六年级的儿子把刚发下来的数学作业本揉成硬球，精准投进了门口的垃圾桶。闺蜜在旁边气得手都抖，指着小孩的鼻子喊，我天天起早贪黑给你做早饭报辅导班，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？小孩缩在沙发角抠牛仔裤上的破洞，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。
我站在旁边，突然就想起这小孩去年刚上六年级的时候，攥着自己做的航天模型，追着我问了快半小时的轨道计算。才半年而已。怎么就突然从“我要搞懂”变成了“我不想学”？
你随口夸的“真棒”，可能正在透支他的学习动力
上周去区里的教研会，有个教五年级的语文老师吐槽，说她之前为了抓默写，搞了个小奖励机制——只要默写全对，就发一块印着皮卡丘的卡通橡皮。刚开始那两周，全班疯了似的抽时间背课文，连之前最讨厌背书的小男孩，都课间拉着同桌给自己抽默。
结果第三周她忙忘了，没带采购的橡皮，就对着默写全对的学生口头夸了句“大家真棒”。你猜怎么着？之前最积极的那个小男孩，直接把刚发的默写纸揉成了团，说“那我白背了”。
说实话，当时在场的老师全笑了，笑完又觉得有点发冷。外部奖励一旦撤掉，之前攒的那点动力会散得比风还快。我们总以为给点小甜头就能让孩子愿意学，却忘了当“拿橡皮”变成了默写的唯一目的，那课文里写的什么、汉字怎么写，根本就不重要了。等哪天橡皮不香了，他自然就不想背了。
我之前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：考了高分给买游戏机，进了前十名给发红包，连翻一页书都要讲好对应的奖励。到最后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，只知道“我做完这件事，就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”。哪天奖励不够诱人了，学习这件事立刻就变成了天底下最痛苦的差事。
别傻等“他自己开窍”，动机从来是跟着行动走的
有个教三年级的班主任跟我聊过，她班上有个小女孩，之前最讨厌写作文，每次两节课的作文课，她都趴在桌子上憋，憋到下课也写不满三行字。家长急得不行，给报了三个作文辅导班，钱花了不少，小孩一提写作文就哭。
后来这个班主任换了个思路，不逼她写“我的妈妈”“我的理想”这种命题作文了。每天课间就拉着小女孩聊10分钟，聊她周末在家玩的《我的世界》，聊她在游戏里搭了什么带自动门的小房子，遇到了多少只追着她跑的苦力怕。
聊了快一个月，有天小女孩突然攥着个作业本跑到办公室，说老师我要写作文。那天她写了满满两页，从她怎么找材料搭房子，到怎么被苦力怕炸掉了半面墙，连标点符号都比平时用得认真。
动机从来不是等出来的，是在做的过程里慢慢长出来的。很多家长总说，等他有了学习动机自然就会学了。可你想啊，你天天把学习和“痛苦”“被批评”“达不到要求”绑在一起，他连坐都坐不住，哪来的动机？
我小时候最烦我妈在我写作业的时候端着水果站在我身后，我哪怕只是转个笔，她都要立刻开口“你又分心了？能不能有点出息”。搞得我后来一看到她端着果盘进我房间，胃都下意识绷紧。换你你愿意学？
能留住动机的反馈，从来都不是大道理
别总跟孩子说“你要好好学习，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”。这种话太飘了，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，哪能摸到二十年后的事？你跟他说这些，跟跟一只猫说“你要好好抓老鼠将来当猫老大”没什么区别。
真正能留住动机的反馈，是踮踮脚就能够到的小确定。比如之前有个带初中的朋友，她班上的学生之前都怕背英语单词，她没搞什么打满多少天就给大奖的机制，就给每个人发了个巴掌大的小本子，说你今天背会10个单词，就可以在本子上随便画——想画奥特曼就画奥特曼，想画自己家的猫就画猫，想画奶茶就画奶茶。
到期末的时候收上来那个本子，全是乱七八糟的涂鸦，有人在本子上画了一整个奥特曼家族，有人画了满页的珍珠奶茶，有人画了自己养的柯基。但那次期末的英语单词测试，全班的平均分数比之前高了快三十分。
真正能留住孩子的动机，从来不是悬在半空中的大目标，是他伸手就能摸到的“我能行”的实感。是他发现自己背的单词真的能看懂原版动画的台词，是他算的几何题真的能拼好他喜欢的高达模型的角度，是他写的文字真的能记下他在游戏里搭的那个小房子。
昨天我又去闺蜜家。她儿子正趴在地上拆新的高达零件，数学作业本摊在旁边的地毯上，几何题已经写了半页。闺蜜站在旁边没催，手里端着切好的芒果，没像之前那样一开口就问“你写了多少了”，就只是靠在门框上，看他对着零件说明书皱眉头。
小孩抬头看见她，递了个小塑料零件说“妈你帮我扶着这个，我算下这个角要切多少度刚好能对上”。
你看。动机哪有那么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