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在合肥经开区的一所小学推门听课，四年级的编程课，老师在黑板上写”双重循环的嵌套逻辑”，底下小孩坐得板正，第三排的小男生偷偷把键盘上的B键帽抠下来，在手里转来转去。我站在后排看了20分钟，他从头到尾没碰过一下屏幕上的scratch界面。
被上成”刷题课”的编程，到底丢了什么？
说实话，这不是我第一次在编程课上看到这种场景。
上个月在另一所城区小学听公开课，老师布置的课堂作业是”写出三种不同循环结构实现的1到100偶数和计算代码”，要求15分钟内做完，做完的人可以拿小贴纸奖励。我凑到一个小孩旁边看，他拖来拖去，把积木块堆得密密麻麻，也不知道哪块是哪块，反正凑够能跑通出正确数字就行。
这跟我小时候上数学课，被要求用三种方法解同一道应用题，有什么区别？
我当时越想越窝火。
编程本来是最贴近”解决问题”的学科啊。你想做个能提醒自己带红领巾的小程序，想做个打地鼠的小游戏，想让小猫在屏幕上跟着鼠标跑，这些有意思的、完全属于小孩自己的想法，怎么就变成了对着标准答案凑代码的刷题任务？
很多老师自己也没转过弯来。为了方便考核，把所有编程知识点拆成了要背要默的条目，比如问”循环的三个要素是什么”，小孩能顺着课本一字不差背出来，你让他做个帮奶奶数每天卖了多少菜的小工具，他立刻就懵了——因为课本上从来没讲过”卖菜计数”这种题。
家长群里问得最多的问题，其实都问反了
上周教研活动结束，被几个家长堵在走廊里问问题。
张嘴第一句全是”我家娃五年级学Python会不会太晚？””不报竞赛班是不是就白学编程了？””编程要考几级才能升初中加分？”
我每次听这些问题都觉得挺无奈的。
太多家长从一开始就把编程教育的目标搞偏了。大家默认它跟奥数、英语考级、钢琴十级是一回事——要攒证书，要拼竞赛，要在升学简历上多添一行字。至于小孩是不是真的喜欢，是不是真的能从里面摸到点解决问题的思路，反而没人在意。
我之前碰到过一个六年级的小孩，在编程机构学了两年，能背出来一长串Python的语法规则，上次跟他聊天，他说最烦编程课，因为每次上课都是刷竞赛题，刷到吐。我问他那你有没有自己想做的小玩意？他想了半天说，好像没有，反正老师说做竞赛题才是有用的。
你看，这钱花得冤不冤？
其实真不用急着赶进度。我跟很多问我问题的家长都说，你先观察下，你家小孩拼乐高的时候，会不会为了搭一个能跑的小车，蹲在地上拆了装装了拆半小时；会不会为了让自己的漫画故事有个互动结局，琢磨半天怎么把人物串起来。如果有这股劲，再碰编程也不迟。要是拼10分钟就喊难要放弃，报再贵的班，最后也是小孩坐不住，老师哄着学，钱花了，啥也没留下。
真正有用的编程课，根本不用赶进度
去年冬天去芜湖的一所乡镇小学听课，那节课给我印象特别深。
老师第一句话根本没提”变量””循环””逻辑判断”这些吓人的术语，就问全班：”你们平时最烦的一件小事是什么？”
底下小孩七嘴八舌喊起来。有人说最烦下课忘了擦黑板被老师罚，有人说最烦早上起迟到被妈妈骂，有人说最烦家里的猫每次把水杯扒到地上。
那个之前在合肥课上抠键帽的小男生如果在这，估计能举着手喊半天。
那天的课上，老师就带着小孩挑自己最想解决的那件小事，用最简单的scratch积木拼出对应的小程序。想做擦黑板提醒的小孩，就拖了个时钟积木，设置成下课时间一到，屏幕上就弹出个举着黑板擦的小猫；想做防迟到提醒的小孩，就加了个闹铃积木，到点就播放他最爱的动画片主题曲。
整节课闹哄哄的，没人抠键帽，没人趴在桌上睡觉，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的屏幕改来改去。
编程教育的核心从来不是让小孩记住多少代码语法，而是学会把一个乱糟糟的大问题，拆成一步一步能落地的小步骤。
你想做一个提醒自己带水杯的程序，第一步先想清楚要提醒几次，第二步想清楚提醒的时候要弹什么字，第三步想清楚到哪个时间点触发提醒——这些思考方式，不管以后他是当作家，还是当工程师，甚至就是开个小超市卖货，都是能用得上的。
哪需要赶什么进度？
我见过太多学校，花几万块买了编程教具，锁在器材室里，只有上级来检查的时候才搬出来摆个样子，平时的课全被数学、语文占了，理由是”编程不考试，学了没用”。也见过太多机构，把课程包装成”竞赛速成班”，小孩刷两年题，除了会做那几道固定的竞赛题，连个自己想做的小工具都拼不出来。
上次在合肥那所小学门口，我又碰到了那个抠键帽的小男生。他背着个奥特曼书包，蹦蹦跳跳跟我说，他在家自己琢磨了个打怪兽的小游戏，把班主任设置成了最终boss，打一下就掉100分。
我当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你看，这才是编程本来该有的样子啊。